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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北美徵文—第二名作品】《我思念的成功湖》似是故人來

【北美徵文—第二名作品】《我思念的成功湖》似是故人來

文 / 嚴偉銘(科管院學士班12級)

雪松和一球懸鈴木相隔遙望,一路從荷清路延伸到學堂路口。據說一球懸鈴木能吸收有害氣體,葉片闊心形能為有情人帶上緣分。也因此作為街坊和廣場的景觀樹,論功用論美學都格外合適。

似是故人來

正想著摘片葉,一位藍色大掛布披身的青年擦過我肩胛,這一撞讓他鼻梁上金絲邊框的紅杉眼鏡差點掉在地上,臂彎的布掛夾卻是掉了滿地。我趕緊彎腰拾起腳邊的信件。

「我不是沒有來,只是無緣留下。」我隱約看見信中最後一句話。

這青年快速接回手中的信,眉眼沒瞄我一下。我望向他快步走進的大堂,那是人文氣息剛萌芽的黃金年代,清華學堂門廳雕花下掛著紅布條,上頭白字寫著中國建築藝術會場。

我沒多做停留,畢竟藝術我不懂,那是有錢人的玩意。一過轉角就是湖畔了,一碑靜立,卻無銘字。一片喧嘩,只見一群高年級同學,四人分執新生手腳,左右擺動或一起或落,由老生在旁擔任司儀,高喊「拜年、拜年!」,將新生一股腦兒扔向湖中。[1]

「無聊,又是個托師的惡作劇。」拖師(Toss)的習慣由美國傳來,是高年級學長給兄弟會(Fraternities)新成員下的馬威,在這國學不振,新中國剛擺脫久弱蟬病的黃金年代,只要是西方來的馬上就能流行起來。

「柏克萊時報,柏克萊時報,一份十毛五」,一個小書僮硬是塞了份給我,拿著洋字報刊,頓時與時髦為伍。

標題是徐先生志摩的離婚宣言。內文是仿宋體的手抄文,「真生命必自奮鬥自求得來,真幸福亦必自奮鬥自求得來,真戀愛亦必自奮鬥自求得來!自由離婚,止絕痛苦,始兆幸福,皆在此矣。」

宣言下還一併刊載了,徐先生為林徽因寫的《偶然》「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,你有你的,我有我的,方向。你記得也好,最好你忘掉,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。」

「果真,徐先生是中國離婚第一人,新月社創辦人。開創自由思想的實踐家。」小書僮外表稚嫩,講起話來倒像個學潮知青。

似是故人來

而八角亭的另一頭用橋連接著,橋上有手拉手的學生齊聲大喊「一、二、三、四」,成排自顧而的跳入湖中,「好笑了,有人千百不願意,有人卻巴不得遍體淋裳。」話才到嘴邊,說來奇怪,碑上竟緩緩浮現落款 — 成功湖。我又揉了揉眼睛,想再次看清楚一點。

「好笑了,有人千百不願意,有人卻巴不得遍體淋裳。」

 

唯一的作文題目就是這六個字,《夢遊清華園記》,瞄了眼懷錶,只剩五分鐘可以寫剩下的題目,對子。

對出以下三字:《孫行者》。我不慌不忙對出下聯:《梅歸之》。我繼續疾書:梅,三蕾五瓣,傲雪清雅,無事不尋梅,得梅歸去來。校長梅先生貽琦,字月涵,第一批留美學生….無奈響起「噹、噹、噹、叮、叮」的到時鐘聲。[2][3]

 

「噹叮、噹叮」手機的簡訊震動叫醒我,訊息寫著「租車到時,回傳1,延長租車時間」。都怪海灣大橋(Bay Bridge)的點燈儀式延遲了,趴在欄杆上枯等了半小時,一不小心晃了神,發了一場場歷歷在目的夢,好在畢業了,脫離考試的日子已經一年半載。

這座橋連接舊金山和奧克蘭兩大城市,著名設計師里奧(Leo Villareal)利用LED燈,編織出長達3公里的聽濤、山巒及星空的形狀。今晚為紀念舊金山第一位華人市長李孟賢(Edwin Mah Lee,1952 — 2017),擴音機配合燈光,播出經典廣東歌曲:梅豔芳的《似是故人來》。

我揉了揉眼睛,遠遠看,這灣中間的金銀島(Treasure Island)有那麼點像八角亭,橋這麼串起東西岸。耳邊那首曲:一再否認手心溫熱,背後擁抱心中那個,枕邊那位最後是誰。有緣相愛沒名相處,總是偏偏最般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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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]  《大學與大師,1930~1960烽火中的大學如何奠基百年教育》 — 岳南著 ,章節:拖師的興起與覆亡。
[2] 根據劉曾復所云,1932年清華大學的招生國文試題,甫一試畢,即引起學界矚目。其一,孫悟空小名,〈孫行者〉要對之下聯為何?注定引起玄想與爭論。其二,題型出乎意料之外,隱透露出當時文言與白話文之爭的時代。
[3] 對字事件出題者,國學四大師之一陳寅恪先生於30年後,1965年五月十七日甫公布標準答案為「胡適之」。係因猢猻乃猿猴,而行者和適之意義音義皆可相對。是否再一次公開場合,以猿猴比喻才氣相當的死對頭胡適先生,值得玩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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