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萬語千言話 NE 80 同學會
梁正宏校友(核工80、82G).清華大學核工所所長
時間:2016 年元月二日。地點:清華大學工科舊館二樓中庭。天氣:晴時多雲偶陣雨。
話說眾家自 1980 年畢業後,「再聚首」一詞,躍然嘴上,從未間斷。然何時聚?哪裡聚?如何聚?眾說紛紜,莫衷一是。遠居美國的葉老是最熱情的推手,廢寢忘食在網路上架設部落格,力薦「至少十年一聚」,甚至挑選「夏威夷」為聚首勝地,但多年以來,眾家的共鳴文字零零落落,不是事業正飛鵬、就是兒女忽成行,誠為雷大雨小,徒呼奈何?
儘管眾家的小型同學會仍時有聽聞,可多半時候,只乍現於同學自國外返台,網路上吆喝一下,餐聚一頓便是。然大規模的同學會活動,仍停留在風裡雲間,遲遲不肯下凡。
2015 年初冬,素以惜墨如金著稱的麗娟,突然來信,提及有意與近三十六年未見的同學們相聚。「山光忽西落,池月漸東上。散發乘夕涼,開軒臥閑敞。荷風送香氣,竹露滴清響。欲取鳴琴彈,恨無知音賞。感此懷故人,終宵勞夢想。」順沿孟浩然的詩句,我信步校園,環睹草木依舊鬱鬱青青,但昔日披星戴月的核工館早已拆除,況乎散作九秋篷的同窗?回首往事前塵,彷彿沙漏在指縫間流逝。驚惶之餘,不才如我,一時失察,竟提議何不擴大舉辦為 NE 80 回娘家,再廣邀授過課的老師們共襄盛舉?麗娟欣然同意。於是引動了舉辦「NE 80 卅六聚首」同學會的初衷。
可如此膽敢擾動參商的天文級大事,很快地沿 LINE走漏了風聲,更引發葉老的按讚不停,並精心製作問卷調查予以加持。然這盛情美意,卻禁不住眾家忙碌的託辭,僅接到八位同學的迴響,差點沒把葉老給氣壞。即便如此,葉老仍義氣相挺,立即購買了台美往返的機票,擬親赴現場,讓人倍感窩心。仲容的熱情也不遑多讓,力勸我改弦更張,親自撥打電話邀請,報名參加的同學人數才在千呼萬喚中,扶搖直上。
同時,我不得不承認自己對於舉辦同學會,經驗全無。幸賴靈光一閃,募得不少年輕朋友的鼎力相助,才得以順利推動。尤其多少夜裡,點子交互輝亮,欣喜無限。所以我很放心的將會場布置與茶點採購,交由他們全權辦理。他們也同感同學會的熱情威力,不負所託地將會場布置滿滿色彩繽紛的氣球,還覓得 NE 80 拼寫字樣的大型氣球,十分搶眼。也加購一對超大型的高架花籃,美侖美奐。可當驚見堆積如山的瓜果餅乾巧克力冷熱飲料時,我笑說他們差不多把好市多(Cosco)給整個搬了過來。
另值得一提的是,雖然整個活動的節目表僅列「報到、暢敘、午餐、SKYPE、校園遊覽」,但為了讓整個活動饒富趣味,不少新奇的元素如大珠小珠落玉盤。例如:在寄送給同學的邀請卡(圖一)中,特別以「核工館」的建築當作主圖,並訴諸「越過共赴的考場球場情場/在起飛鵬程的地方/拼圖回憶/卻笑你僅記我的小名/我早忘的情節是你的掛念/二零一六/可不可以/讓梅瓣上加寫燦爛一行」的情感定調。在邀請老師們的卡片(圖二)上,則取材古典風格,並題寫「一九八零/您我在此互道珍重/二零一六/期盼彼此再次聚首/共敘卅六年來的點點滴滴」的心情文字。而在活動的立牌海報設計(圖三)上,除了尺寸加碼為 180 公分高、90 公分寬,並以「工科舊館」與「鳳凰花海」為背景,隨著「在黑白與彩色的翻轉中/讓過去的隨意與今天乾杯」的文字引領之下,將眾家歷來的黑白與彩色照片,拼圖成時間的醅酒。是以我尚未付印,早已酩酊多回。
![]() |
|
| 給同學的邀請函 | |
![]() |
![]() |
| 給老師的邀請函 | 立牌海報 |
![]() |
|
| 大合照一 | |
![]() |
合切蛋糕 |
![]() |
|
| 大合照二 | |
更多新奇的想法仍不斷湧現,例如:午餐採外燴方式,另增添貢丸一鍋、北京烤鴨三隻。訂購身穿學士畢業袍的泰迪熊玩偶,並在胸口繡有 NE 80 字樣,以作為日後同學會的傳承信物。訂購雙層蛋糕,且在其上書寫「NE 80 Happy Reunion」的紀念文字,好暖甜眾家的唇舌腸胃。訂購「微熱山丘」鳳梨酥,當作賦歸時致贈眾家的伴手禮。
為了讓遠居海外的同學們也能共享同學會的親暱氛圍,葉老提議 SKYPE 是最佳利器,我也頗有同感。不意登高一呼,竟有九位同學躍躍欲試。在進行測試時,我獨對眾家身影,三十六年的風雨陰晴,澎湃襲來,尤其在閒話家常裡,更像是乘桴於驚濤駭浪之中,老淚差點縱橫。
另外,最讓我感動的是,在同學會的前一天深夜,歪派突然來電,哽咽提及他的母親在加護病房,所幸病情漸趨穩定,他因不肯錯過同學會,希望能臨時報名參加,我自然頷首稱諾。
我屈指一算,這次與會的有:於有文、江祥輝、金明明、施純寬四名教授,而在總計四十一位同學中,有二十五位(外加十位眷屬)親臨現場、九位遠距參加。面對此一空前但不絕後的佳績,倍受鼓舞之餘,不禁給眾家及自己按下大大的讚字。
當日我黎明即起,趕往小吃部(即舊日的大餐廳)的麥當勞,點了客豬肉鬆餅加薯餅咖啡,囫圇充饑。說時遲那時快,抬頭突然看見麗娟與佩倫正笑盈盈地走來,原來她們早已在校園裡先逛了一圈。沒想到,才一回頭,竟又發現老m正姍姍走近,果然,英雄所見略同。但麗娟一見我的餐點,卻面有難色,直勸我實不該在垃圾食物裡繼續打滾。我自然唯唯諾諾說好,其實內心裡深深懼怕,麗娟是美國著名的針灸醫師,要是她非得幫我扎上一針才肯罷休,這可怎麼得了?
待一行浩浩蕩蕩返回舊工科館時,除了相助的年輕朋友,發現惠媛等多位同學也已陸續抵達。這時手機響起,原來是洲仔不識路途,我才驚覺自己在給眾家的邀請卡中,忘了附上地圖,連忙驅車迎接。
然「少小離家老大回」,又「遂迷不復得路」,莫非這是現代版的〈桃花源記〉?
我見眾家在中庭的報到處簽好了名,留下通訊資料後,竟只顧得彼此寒暄,探詢近況,雙腳彷彿被三秒膠黏住了一般,半吋不肯挪移。好不容易,在半邀半推中,眾家才在精心布置的大會議廳裡坐定。然塵封三十六年的話語,一旦開啟,彷彿玉液瓊漿,芬芳四溢;又像是好書佳文,頁頁精彩。更多的駐足則在「別來多年的星雨,各自奔赴的驛旅」裡,相續不斷。而也正因為此起彼落的,盡是不肯片刻清閒的暢敘,年輕朋友精心準備的茶點,竟無暇動口,更乏人問津,最是憾事。
待四位老師抵達後,眾家爭相請安,整個活動邁入高潮。特別的是,純全英年早逝,他的小公子膺宇剛好又在同一個研究所就讀,人也在現場,可當梓木向純全的指導教授提起時,老教授竟一時不記得純全,令人鼻酸。
SKYPE 原計畫與一掃而空的外燴午餐同步舉行,但因會場過於吵雜,只好改以筆電代勞,再傳遞接龍,還好效果差強人意。我遊走人群之中,聽聞的雖滿是嬉笑怒罵聲,卻是舊日熟悉的調性,恍然不知自己身在何處?益民在LINE的即時書寫中,發抒得最為貼切:「看到大家這麼熱鬧,眼睛有點不舒服,有點想流淚。」
這喜相逢之情,在大合照(圖四)與合切蛋糕(圖五)之中,步上顛峰。隨之在各自找人合拍的巧立名目裡(圖六),更顯露無遺,有以「恆春幫」為由的、其他諸如「國小同學」、「教師組」、「台電人」、「高中同學」、「女兒國」等,也紛紛派上用場。
然天下終究沒有不散的宴席,當時間匆匆來到節目表漏植的「依依不捨」時,有人前往「奕園」繼續遊覽,有人則四處閒走,重尋往日的吉光片羽。我分送「微熱山丘」,緊抱沒人願意接手的泰迪熊,在眺望「此去關山千里正風程,浩海萬頃是水路」的同時,企盼下一場聚首,不需再等三十六年!